Friday, December 15, 2017

自己的风格(图)

三月 27, 2010 作者  
类别 展讯


  多年以前,那场浩劫过去后,任微音给我看他的画,真是别具一格!

  上世纪四十年代,任微音在重庆国立艺专和上海美专讲课,爱讲东西方文化互补短长的见解。后三十年处境艰困,他却用了几千个日夜深思和实验,以实现他的理想。他认为中国油画要想在世界艺坛占一席之地,非得有不同寻常的思路和方法才行。任微音的观点就是“撷国画之法为油画之用,以补西洋油画之不足”,即将东方绘画“气韵生动”、“意在笔先”、“笔情墨趣”等等这些精神瑰宝应用于西洋绘画之中,他觉得有如得了源头活水。

  “文革”期间,他遭遇坎坷,无力购买画布,就画在印废了的纸板上;用不起颜料,就添加油料。那些日子,作画还需偷偷摸摸。就在这种艰苦的作业中,他最终摸索出一套技法,画出许多上乘之作。用他自己的话来说,这段时间画出了以前和以后都难以呈现的作品。

  任微音从中国写意技法中吸取养分,他特别注重线条的应用,他觉得线条的技法中国画堪称第一。为了让油画能挥洒自如,他试验用稀薄的油彩作画,并称其为“薄油彩画法”。这除保持了西方油画的光、色等特点之外,还展示了生动的气韵和诗般的空灵。任微音把从中所得的愉悦称作东方式的快乐。他的油画洋溢着激情,颇具节奏感和韵致,我以为它是富有中国特色与个性的艺术。

  (任微音画展4月6日在上海美术馆展出)

  修鞋十七年

  任微音

  鞋子保护人类越过崎岖,是人类的恩物,可是鞋子和修鞋的人,却往往被鄙视。

  我修过十七年的鞋子。开始时,还在文化革命前五年。起初,不免为世俗观念所压,坐在店堂里,“凄凄、惨惨、戚戚”,面孔朝里,“羞答答不敢把头抬”。后来,日子久了,面皮渐老。想想修鞋竟那样见不得人?胆子才大了点。那时候没有什么生产指标,有鞋就修。修多了,人缘渐广,生意也来了。人们常常称我声“老师傅”以示友好。

  这时,十年浩劫开始了。我又再一次被打倒,还有了些限制,例如各种节日,人们欢欢喜喜的时候,我却一步不得外出。不过,我会修鞋,一坐在修鞋桌上,就是守法的了。于是我就用一把电烙铁来消磨我的永恒。我把各型塑料原料加以应用,尽一切可能用来整旧如新,不想到自己在修鞋而是在搞雕塑。这样就觉得工作有趣,也练出了坐功。不料日子久了,还修出点名堂来,不单生意兴隆,别的区里居然闻讯前来取经。然而我却没有资格抛头露面来享受成果,而是由一位平时自称“老狐狸”的人出面接待。这事,很有人代为不平。因为老狐狸的成分也不好,但却很会混,就凭施展混功,摘了别人种的桃子。

  我又想:这有什么呢?倒是恍恍想起狄更斯在《双城记》中描写的那个修了十多年鞋子的梅尼特医生来。在某些事情上,我的命运与他何其相像!但是某些点上又不很像了……

  在那些日子中我常挨斗,一些人每年都要呼口号打倒我一番。这倒使我暗暗有一点阿Q式的快感,因为我自觉早已被人们忘怀了,居然有人记得要加以打倒,说明我不但存在,而且还有被打倒的价值。但他们把我打倒一番之后,回头暗地里又来安慰我,有许多事,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。

  那时,我觉得只有修鞋工作又安全,又安慰。安全是修鞋有了点小名气,营业数字上升,头头们就不怎么难为我;安慰的是,我终于在修鞋工作上找到了与我的专业平衡的因素。修鞋能利他,这和我的艺术目标是一致的,我获得了成千次的由衷的感谢,我得到了安慰。我悟到,任何利他的工作,只要心诚意正,最后的成果也是利己的。于是,我不再埋怨自己的作画时间太少,因为在此期内我感到阳光的明媚、植物的丰茂、休假时日的快乐、眼里看出去景物的可爱……是我厄难以前所不能感受到的,我画出了许多那以前和以后都画不出的作品。在这漫长的时期中,我常想起狄更斯在《双城记》一开头说的话:“这是最好的时候,这是最坏的时候;这是智慧的年代,这是愚蠢的年代;这是信仰的时期,这是怀疑的时期;这是光明的季节,这是黑暗的季节;这是希望之春,这是失望之冬……”我感到古今中外的历史,在某些方面何其惊人相似?

  都市街景(油画)任微音
(本文来源:解放日报 )
neteas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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